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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新作 走正路——談新相聲藝術的傳承與發展

時間:2019年11月08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孫立生 馬新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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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 圖:侯寶林、郭全寶演出新相聲

右上圖:馬季、唐杰忠表演《舞臺風雷》

右下圖:姜昆、唐杰忠表演《虎口遐想》

  “唯有曲藝作者、演員成為不低俗的人,其作品、表演才能與低俗徹底決裂;唯有內外兼修富有高尚情操、情懷,才能寫出與其品質、境界相匹配,貼近實際,言之成理,擲地有聲的曲藝作品。風格取決于人格,文性源自人性。沽名釣譽、投機取巧者,天大的能耐亦休想掩飾‘文如其人’的本質?!?/p>

  何謂相聲藝術繁榮的標識?有句俗語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即播種、追求什么,最終才可能有什么樣的收獲。當年陳云同志對評彈藝術的題詞:“出人出書走正路”,應該也是相聲藝術發展與繁榮的重要標識?!俺鋈恕?,是“出書”與“走正路”的前提,能否“出佳作”“走正路”也是相聲人才是否優秀的重要評判標準。相聲人才,是相聲“出新作”“走正路”的保障。反之,相聲好作品便匱乏,走正路的路標亦混沌、迷茫。

  “新相聲藝術”是由侯寶林、馬三立、蘇文茂、馬季、姜昆、侯耀文、高英培、常寶華、常貴田、李金斗、牛群、馮鞏、師勝杰等一大批相聲人,通過一大批富有雅俗共賞的審美意義、說唱文學的特有價值的相聲藝術作品所共同創立。正是因為上述相聲表演藝術家為代表的“相聲人”用其包含時代特色、契合時代脈搏的“相聲新作”一場一場地演,一句句地說,相聲才從原來的“撂地賣藝”“平地摳餅”,發展到現在的“新相聲藝術”。

  “新相聲藝術”包含寬泛、廣闊的范疇和意義,梳理其特質主要有四個方面:

  1.親擁生活?!靶孿嗌帳酢奔仁竅嗌碩允貝卣骷叭嗣翊籩諫畋局實畝撈胤⑾?,也是富有說唱文學品質與相聲藝術規律的獨有表現。我們閉上眼睛細細品味、梳理相聲走過的歷程,凡是走進相聲藝術發展史的相聲家,大多皆是用特有的夸張、變形、典型化手段塑造貼近生活的“小人物”形象的相聲精品力作而取勝:馬三立的《買猴》《十點鐘開始》、蘇文茂的《蘇批三國》《扔靴子》、馬季的《打電話》《五官爭功》、高英培的《釣魚》《不正之風》、楊振華的《下棋》、姜昆的《如此照相》《鼻子的故事》、李金斗的《武松打虎》《老鼠秘語》、牛群與李立山的《巧立名目》,牛群、馮鞏的《小偷公司》等等,它們雅俗共賞的品質哪一個不是得益于相聲人對時代、對生活的獨有發現和獨有表現?19年之前的《中國藝術報》,引用了影視劇編導費明的一句對相聲的評價:“相聲為什么衰落?就因為它對生活的發現和所提出的問題,觀眾已經超越了它?!閉?,顯然只是見仁見智的一種判斷。我只想借此表達自己的相聲觀:表現只是它發現的一種過程;相聲“說什么”是發現,“怎么說”則是表現。新相聲富有刻畫、塑造典型化“小人物”的傳統,但又絕對不拘泥于此,像《五官爭功》《武松打虎》《老鼠秘語》《小偷公司》《巧立名目》等等,都具備“現代寓言”的文學特色,其品質同樣源于對生活的發現。于是,它們同樣具備著親擁生活、深入淺出、雅俗共賞的相聲藝術品質。

  2.守正創新?!笆亍弊?,不僅僅是指相聲人對相聲藝術的陪伴,更是指對“正”與“創新”的堅守。守其正,必須在知其正、愛其正的前提下得以實現。我曾在發表的一篇回憶馬季當年在山東表演傳統相聲《山東斗法》的文章里,將其中兩個段落名字分別定為“只有對傳統入得深,才能對現代出得正”與“只有老實做新人,才能不斷出新作”。馬季創作的新相聲得益于相聲深厚傳統的滋養,由此它才是既符合相聲特質規律,又與新時代特點融合的新相聲;而“人新”,則是馬季相聲創作力永不枯竭的“源泉”。文化學者陳四益在2012年7月29日的《文匯報》寫過一篇論及相聲的文章,其中說道:“上世紀50年代初,文化趨向否定自己而向當時的蘇聯‘一邊倒’?!焙畋α值摹跋嗌斷肪繚猶浮?,以幽默的語言談京戲與話劇的不同,把中國戲劇虛擬的、寫意的藝術傳統同斯坦尼生活的、寫實的話劇藝術風格對比,不但笑料迭出,而且讓人覺得中國戲曲的表演、道白、布景,乃至一飲一啄,一顰一笑,都有自己的優長?!薄?0年代后期,由于中蘇關系的改變,又開始強調中國自己的藝術傳統,理論、美術、戲劇(包括話劇)的民族化一時頗為熱鬧,但在‘一邊倒’的時代,能夠像侯寶林這樣用相聲來贊揚中國戲劇的優長,既諧又莊,寓莊于諧,是要有識見、也有高超智慧的?!蔽胰銜窈畋α終庵幀安晃狽縊擰?,用藝術作品彰顯、弘揚文化自信,就是今天相聲人所呼喚的“守正創新”之傳統。

  3.少說多“作”。馬季生前曾發表過許多關于相聲藝術的論點,但比較他創演的300段現實題材的新相聲,顯然是“少說多‘作’”。我選用的是“作”,是指他創演的新作遠遠多于他對相聲評價、判斷的“論說”。因為馬季懂得:相聲只能用相聲說話;相聲藝術打動人心的感染力、影響力,亦唯有用雅俗共賞的相聲作品去具體顯現?!襖礪圩蓯腔疑?,唯有生命之樹長青”,曲藝理論都源于對其作品演出的總結、探究與反饋,彼此雖相得益彰,但好作品卻是好評論依附的必需條件。當曲藝人、相聲人臺下的話比臺上的話多的時候,一定是曲藝、相聲這種舞臺樣式的非健康的發展狀態;但,又不得不承認這卻是存在于曲藝、相聲界的某些現實、真相。相聲家的“服務人民”,只有“少說多‘作’”一條路——這是馬三立、侯寶林、馬季、蘇文茂、侯耀文、師勝杰等相聲名家,人雖故去,卻令人永久思念的根本原因。

  4.從“一”而終。承認侯寶林、馬三立、蘇文茂、高英培等“相聲人”對相聲藝術發展的貢獻,那就不得不提他們終生堅守“坐相聲一把椅子”“吃相聲一碗飯”的熱愛與堅守。1999年馬季以“不懂行”為由,辭去小品大賽評委。生活閱歷告訴我,智商高的人最易忽視自己的“軟肋”,由此“吃一碗飯”實在太難太難,因為它需要拼信念、拼執著、拼耐力。尤其在當下社會,各種誘惑太多了。對“藝術大家”,我缺少深入研究,但直覺告訴我,他們往往是一個行當或專業的精尖人物,而“樣樣通”則容易“樣樣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只有專心致志朝一個目標攀登,才有可能到達頂峰。

  因為酷愛曲藝、相聲,這些年發表了一些相關的評論文章。聯系對相聲現狀的分析、思考,有幾點想與大家交流、商榷:

  1.我們要努力提升對“相聲藝術”的認知能力。愛相聲的前提是懂相聲,由此才能不說糊涂相聲。大約在10年之前,我在南京聆聽過李金斗在某個座談會上的即興發言,他說到相聲傳統時強調,相聲家不是單純適應觀眾,而是積極引導觀眾的欣賞趣味:“傳統相聲演出,每天、每場的相聲都是‘溫’‘火’相間、‘起’‘伏’搭配,使‘平淡’與‘熱鬧’得到有機平衡,從而讓奔著‘專聽某某’或某某的某塊‘活兒’的觀眾留下點遺憾而繼續再來‘彌補’?!苯岷像鎏罱鴝方彩齙奶寤?,融合自己欣賞相聲藝術的實際感受,我認為相聲絕不僅僅是令人捧腹大笑而不止的藝術,一場相聲大會的此相聲與彼相聲之間及其一段相聲的整體結構的設置、顯現,都非常講究起伏跌宕,通過變化平衡而富有節奏感。相聲藝術在情感上視觀眾為衣食父母,但它卻不是“要啥給啥”,而是對其欣賞富有“引導”的價值與智慧。2013年12月9日,《中國藝術報》在頭版發表了該報記者怡夢的藝術評論《相聲“段子化”,全是包袱很鬧心》,文章的論點引用了我的原話:“‘笑應該是養心的,現在有的相聲全是包袱,非常鬧心?!锪⑸銜?,故意搔人癢處引人發笑的相聲,已經偏離了曲藝的本體?!薄昂玫那兆髕酚Ω萌萌誦蟾躋媧Χ?,這是唯一標準?!薄骯Ψ?、智慧、境界三者有機融合才是好作品?!閉廡┕鄣閬勻揮胛夷譴臥諛暇鎏罱鴝返慕袒宀晃薰叵?。

  2000年的初春,我曾對一群學習曲藝的小學生闡釋過對曲藝的敬畏與情感:曲藝是中國獨有的藝術形式,愛曲藝就是愛中國;曲藝為基層百姓所喜聞樂見,愛曲藝就是愛中國的大眾百姓。一直呼吁曲藝、相聲的“低票價”,是因為知道最大公約數的“大眾百姓”,才是曲藝、相聲消費的主要群體。這,也成為我推崇、熱愛北京周末相聲俱樂部的重要理由。

  2.我們要努力培養可“化他為我”的綜合素養。今年9月,中國曲協主席姜昆提出“聽有文化的相聲、說有文化的相聲、欣賞有文化的相聲”的觀點,覺得他說得非常適時。竊以為,相聲與相聲觀眾之間不是“雞生蛋,蛋生雞”的關系,而是先有“有文化的相聲”,其次才能培養出“欣賞有文化相聲的觀眾”。現在相聲出現的某些問題,很重要的一條原因就是相聲人放棄了引導,而只對某些觀眾的欣賞趣味千方百計地“迎合”,從而導致“惡性循環”。說有文化的相聲,相聲人得主動貼近文化。據我了解,能夠健康發展的曲藝家都是綜合素養比較高的,例如天津的劉俊杰,山西的柴京云與柴京海兄弟,北京的宋德全、方清平等等,無一不是能寫善演的多面手,因而他們都能夠通過作品將不可取代的“個人獨有性”發揮到淋漓盡致。相聲界當然呼喚雷鋒式的好人,但他不僅僅需要自己做好事、善事,而是用沉下心創作的一段又一段的好相聲,喚起更多的人崇尚真善美、鞭撻假惡丑。當然,我不排斥演員與作者的各自存在的價值與意義。為證明它,不妨繼續引用陳四益發表在《文匯報》的原文:“看到一些回憶文章,才知道侯寶林先生同文學家、語言學家吳曉玲、羅常培,作家老舍,漫畫家方成交誼均厚,他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知識互補使侯先生學養大增,這也就是侯先生雖是相聲演員,但很少江湖氣而富于書卷氣的緣故?!鍍脹ɑ壩敕窖浴繁閌撬庀嶠淌詮餐醋韉摹?。

  3.我們要努力展示能“舍我其誰”的獨有魅力。相聲很難,難在適度而不容失度,適與失讀音相似,卻是兩種天地。相聲從“撂地兒”發展至“藝術”,依賴的是不可取代、雅俗共賞、喜聞樂見、深入淺出的獨有魅力。評判今天相聲的標準絕對不是“獲獎率”“辦活動”“上鏡多”“入課題”“進項目”等。只想說一句話:“百姓不愛,死了不怪”。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說到家,相聲依附的“皮”也不是所謂的“民間”或者“年輕人”及其“大學”等,而是它與大眾百姓的真情實感。明代作家馮夢龍直言“有假詩文,無假山歌”。山歌所以“真”,在于它來自老百姓的現實生活,深得民心才得以世代流傳;那些趨炎附勢的“詩文”則頂多“曇花一現”。相聲素有“嬉笑怒罵蔑權貴,俯首躬身跪平民”的優良傳統——這才是相聲家應有的尊嚴與富貴。實踐證明:培養更多的“新相聲人”、創作更多的“相聲新作”是將“新相聲藝術”這份來之不易的基業守好和傳承下去的可行之路,也是必由之路。

  最后,想補充一句,剛引用的陳四益論及相聲現狀文章的名字叫《從玩意兒到藝術,再從藝術到玩意兒》,它雖是“一家之言”,卻引起了我很久的思考。我曾在報端闡述過這樣的觀點:“唯有曲藝作者、演員成為不低俗的人,其作品、表演才能與低俗徹底決裂;唯有內外兼修富有高尚情操、情懷,才能寫出與其品質、境界相匹配,貼近實際,言之成理,擲地有聲的曲藝作品。風格取決于人格,文性源自人性。沽名釣譽、投機取巧者,天大的能耐亦休想掩飾‘文如其人’的本質?!閉飧齬鄣?,今天依然是有價值的。

 ?。ㄗ髡咚锪⑸抵泄囊掌纜奐倚嶗硎?、山東曲藝家協會名譽主席、一級編劇;馬新濤系濰坊學院副教授)

(編輯:白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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